第(3/3)页 她的铅笔从旧油布仓划到北堆场,再滑到一座不起眼的小修理棚。 “它每次发完,隔七到九分钟,外海方向就会有一段极弱的回波回应。” “回应不一定能听全,但有。” “说明它不是试机,是在真联络。” 陈峰点头:“人呢?” “人还没抓到,但范围已经够小了。” 林晓眼中带着熬夜后的冷亮。 “这片白天人杂,夜里反而干净。” “谁半夜还往里钻,八成就有问题。” “我已经让外围观察哨记脸、记步态、记进出方向。” “再给我一点时间,能把它锁死。” 陈峰看着她,忽然笑了笑。 “干得漂亮。” 林晓一怔,随即耳根都有点发热,但语气还是硬的。 “别夸,夸了容易失手。” 陈峰没再逗她,只是看向众人。 “现在,局面很清楚了。” “港里有人给外头送消息,而且盯的是物资转运和油料部署。” “他们今晚如果接到假消息,明天、最迟后天,一定会有动作。” 王大柱嘿地一声:“抢咱假油库?” “或者引敌炮、敌艇、内应一起下口。” 许青川接口,神色平静。 “对他们来说,最值钱的不是偷几桶油。” “是让我们港区爆一次,乱一次,断一次补给。” “只要假油库真像,他们就舍不得不碰。” 陈峰点头,目光扫过地图上那几处圈点。 “那就让他们碰。” “从现在开始,明面上的假转运继续加码。” “明天上午,再调一批空箱进外仓。” “再让两辆水车伪装成燃料车,走北线,故意过旧海关视野。” “午后再放出风,说傍晚会把主港剩余油料转入临时油库。” 李虎咧嘴:“风我去放。” “保证放得像酒后吹牛,半个港都能听见。” “别太假。” 陈峰看他一眼。 “要像不小心漏出去的。” “懂。” 李虎拍胸口。 “这种脏活,我最拿手。”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。 笑意不长,但那股压着的紧张,明显松了半分。 陈峰抬手,指关节在地图上敲了敲。 “还有一点。” “假油库外松内紧,不只是防人摸进去。” “更是防他们远处引导打击。” “许青川,你把真油料转移路线再压一层保密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 “林晓,监听组给我盯反向验证。一旦他们开始高频发报,说明饵咬住了。” “李虎、王大柱,夜里轮值重排。明哨减半,暗哨加倍,谁都别给我图省事。” 众人同时应声。 “是!” 命令散出去后,港务楼重新恢复高速运转。 窗外,车灯还在跑。 假油库那边故意弄出的嘈杂,甚至比刚才更大了。 搬运声、喝骂声、铁桶滚地声,在夜色里一阵接一阵。任何一个躲在暗处偷看的眼睛,都会觉得碎星湾正在拼命把最要命的那批东西,往外仓塞。 而真正值钱的物资,正一箱箱、一桶桶沉入地下。 像一条看不见的暗河。 陈峰站在港务楼走廊尽头,望着下面灯火错落的港区,慢慢点了支烟。 海风吹得烟头一明一灭。 王大柱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团长,要我说,既然都圈这么小了,干脆今晚就把仓区那片全围了,先捞人再说。” 陈峰吐出一口烟。 “现在围,人能抓到。” “可港里那些没露头的,明天就全缩回去。” “咱们刚接手碎星湾,港区盘根错节,谁跟谁熟,谁从哪拿钥匙,谁看过泊位图,谁混过无线电站,还没全捋清。” “这个时候急抓,是痛快。” “但不划算。” 王大柱挠了挠头:“那咱就一直钓?” “钓到它自己觉得能下口的时候。” 陈峰眯起眼,声音很淡。 “人最容易露马脚的时候,不是躲。” “是觉得自己快赢了的时候。” 王大柱听完,嘿嘿一笑。 “懂了。” “让那帮内鬼先高兴两天。” “不用两天。” 旁边传来林晓的声音。 她抱着新记录本走出来,眼底倦意明显,可语气却越来越稳。 “照今晚这个发报频率,他们已经很急了。” “敌艇带图冲港没成,图又落回我们手里,他们一定要确认港里下一步怎么转。” “假油库一立、假转运一开,他们十有八九会咬。” 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 “而且我怀疑,不光是仓区那条线。” “旧海关那边,还有一个负责看信号和做光学接力的。” 陈峰转头看她:“有依据?” “有一点。” 林晓把记录本翻开。 “仓区短波每次发完后,旧海关楼顶附近,有两次极短的光反射。” “时间很短,不像探照灯,也不像偶然。” “更像有人在确认外海方向是否收到。” 陈峰的目光,缓缓移向远处那座黑沉沉的旧海关钟楼。 夜里它像一根钉在港区边缘的黑影。 平时不显眼,可一旦有人躲在上面传递什么,它的视野就太好了。 “好。” 陈峰把烟掐灭。 “那就再给它一个机会亮。” “我倒要看看,这钟楼上藏的是眼睛,还是手。” 林晓点头,眼神发冷。 “我今夜盯死它。” 时间一点点往后推。 临近深夜,港区表面上更乱了。 假油库的桶越摆越多,外仓门口甚至故意拉来了一辆装了一半的拖车,像是临时卡住了调度。两个班的巡逻兵在附近明着吵了两句,把“弹药先走还是油料先走”的戏,演得像真的一样。 而监听室里,林晓一刻没离开。 耳机压得她太阳穴发疼,手里的铅笔都换了三支。 但她终于把今晚的发报节奏,彻底摸清了。 仓区发主报码。 旧海关做短促确认。 无线电站附楼负责偶尔扰频,掩护源头。 三点之间像一张隐形的网。 网的中心,就在港区里。 “来了。” 林晓忽然开口。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。 “仓区发了。” 她手按耳机,飞快记录。 “一长、一短、三短……重复两次。” “旧海关准备接应。” 陈峰走到窗边,朝旧海关方向望去。 整片港区沉在夜色里,只有少数灯火像浮着的火星。 风更大了。 海潮一下一下拍着堤岸。 下一秒—— 旧海关钟楼的高处,忽然闪过一抹极短、极细的光。 像有人用遮住的手电,朝外海方向轻轻划了一下。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看花了眼。 可陈峰的眼神,瞬间冷到极点。 他缓缓转身,嘴角反而一点点勾了起来。 “好。” “钩子,自己露了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