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圣托马斯医院是伦敦最古老的医院之一,灰砖砌的楼,窗户又高又窄,里面常年弥漫着药水和腐肉的气味。 弗朗西丝站在医院门口,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。穿黑袍的医生,穿灰袍的护士,抬着担架的仆人,还有那些脸色苍白、相互搀扶的病人。 她走进去。 走廊很长,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,门后传来呻吟声、咳嗽声、偶尔的尖叫。她走过产科病房的时候,放慢了脚步。 门半开着。里面躺着几个产妇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只是躺着,一动不动。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在给其中一个擦脸,动作很轻。 弗朗西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。 她去找那些给艾米莉看过病的医生。 第一个医生是个胖胖的中年人,说话时下巴的肉一抖一抖的。他坐在自己的诊室里,面前摆着一堆病历,听弗朗西丝说明来意后,不耐烦地摆了摆手。 “艾米莉?那个产褥热的?我记得。我该做的都做了,该开的药都开了,没用。产褥热就是这样,十个里能活下来三四个就不错了。有什么好查的?” 弗朗西丝问:“您接生的时候,洗手了吗?” 医生愣了一下。 “洗手?” “对。接生前,洗手了吗?” 医生看着她,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像是看一个傻子,又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听错了。 “这位……女士,”他拖长了声音,“我是医生。我每天早上出门前都洗手。再说了,我们用的是最先进的医术,不是那些乡下接生婆的土办法。洗手不洗手的,有什么关系?” 弗朗西丝没有争辩。 她只是点了点头,道了谢,转身走了。 第二个医生年轻些,瘦削,戴着一副金边眼镜。他的回答和第一个差不多——产褥热很常见,死亡率高,他已经尽力了。 但弗朗西丝注意到一个细节。 他的手很干净。 不是那种刚洗过的干净,是一直都很干净的那种——指甲剪得整整齐齐,皮肤上没有污渍,连指缝都是白的。 她问了他同样的问题:“接生前,洗手吗?” 年轻医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“洗。我有个习惯,接生前要用热水把手泡一泡,再用干净的布擦干。我母亲以前是接生婆,她教的。她说这样产妇不容易发烧。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,但习惯了。” 弗朗西丝的眼睛亮了一下。 --- 三天后,弗朗西丝回到圣托马斯医院。 这次她带着一样东西——一台显微镜。 那是在伦敦一家仪器店里租的,花了她不少钱。店主是个德国人,听说她要用来“看病”,还特意教了她怎么用。 她先找到那位胖医生。 “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。”她说,“很简单,就耽误您一小会儿。” 胖医生狐疑地看着她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 弗朗西丝让人端来一盆水——烧开过,又放凉了,干干净净的。她请胖医生把手伸进去泡了一会儿,然后取了一点水样,滴在玻璃片上,放在显微镜下。 胖医生凑过来看。 “这是什么?” 弗朗西丝让开位置。 “您自己看。” 胖医生弯下腰,把眼睛凑到镜筒前。 他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直起身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 “那些……那些小东西……是什么?” 弗朗西丝没有回答。她把那片玻璃取下来,换上另一片——这是她从年轻医生那里取的样,同样的水,同样的方法,只是洗手的人不一样。 “您再看看这个。” 胖医生又凑过去。 这一次,玻璃片上的水干净得多。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小东西,但和刚才那一片比起来,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。 第(1/3)页